雨花石|鹅卵石

未到南京，我就听说那里有个绝好的去处——夫子庙。那一次初到金陵住在建康路，因行程紧，没有时间游玩，对于导游图也就未加细翻。一日同行的伙伴去了马鞍山，倒给我留出个空档。临走时他还让我买好车票，我起了个大早便办完了琐事。巧的是三山街售票处就离我们住的旅社不到一站路，这叫吉人自有天相嘛！
　　我算了一下：去紫金山、雨花台、玄武湖、梅园、长江大桥……都可以，当然逛夫子庙是最好不过了。但是，起了个大早总得先填饱肚子再说。
　　我出了旅社，朝不远处的面条铺走去。不料向右一拐却是一条斜斜的街道，人群熙熙攘攘，再往里一走便见街道两边是形式各异参差错落的二层楼，大都是古香古色有着鲜明江南风格的仿明建筑。那楼的硬山时而高出屋顶、时而又伸出屋面呈曲尺形、时而又高叠三层檐头飞翘，这不正是“青砖黑瓦马头墙”的典型江南建筑吗?……富于变化的雪白的墙壁和饰以黑瓦的墙脊、屋顶对比鲜明强烈，在新奇纤巧的雕栏、花格窗的衬托下，显示出六朝故都的余韵。
　　这些楼房悬挂着古香古色的牌匾和招牌，花店、盆景店、鱼店、古玩店、灯笼店、烧饼铺、面条铺、板鸭店、旅游工艺品店……令人目不暇接。有的店铺刚刚营业，屋内还散发着油漆的香味，与此相反，一些现代风格的楼房正在拆除。
　　临近春节，灯笼店的店员正在往棚顶悬挂大大小小玲珑剔透的宫灯、球灯、荷花灯、动物灯等。我忽然想起：南京人春节逛夫子庙都有买花灯的习俗，莫非这里便是夫子庙?又一转见一拱形铁架上写着“夫子庙花鸟市场”的字样。哦！没想到竟住到了夫子庙的鼻子底下来了。这就要好好地逛一逛喽。心里这样想着，我买了几个烧饼就一头扎进了花鸟市场。
　　一进花鸟市场，我便看到在一个个两三米宽的摊床上面摆着一排排大碗、小碗，碗中盛着清水，清水中泡着晶莹剔透多彩夺目的雨花石。“嗬，这么美丽的石头，每一块简直就是一首诗嘛！”我由衷地感叹道。
　　雨花石大小不等：拳头大小、鸡蛋大小、核桃大小……以至小的如蚕豆。拿在手中并不见得出奇，一浸进清水中，在雪白雪白的磁碗衬托下，便有了美丽、便有了生命。在这一块块美丽的雨花石面前我高兴得简直像个孩子。
　　雨花石产于南京中华门外的雨花台。相传南朝粱代一法师在此山顶筑坛讲经，感动天神，落花如雨，故名雨花石。据现代科学研究，雨花石是被江河从中上游搬运到这里的，二、三百万年以前的雨花台还是块低地哩。产于江河上游大山、峡谷中的石头，经过大浪淘洗、磨砺，变得浑圆、光洁，又千里迢迢被江水裹挟、沉积到雨花台一带，形成了南京的一绝。
　　雨花石旧称玛瑙石，质地坚硬，表面光滑剔透，色彩绚丽，有黄、红、青、绿、紫、黑等多种颜色，红的如霞，黄的像阳光般灿烂，青的像纯钢一样闪光，白的如云，绿的如春水……同一石子中又有多种颜色相互交融、渗透构成绝妙的纹理图案，如玉带纹、螺旋纹、树叉纹、水波纹，还有酷似动物、人物的形象。宋代大诗人苏轼曾有“纹如指上螺”的描述。雨花石可以加工成戒面、耳坠，扇坠上的嵌花、项链上的鸡心，胸佩等首饰配件，以及蟾蜍、鱼等工艺品，畅销国内外。
　　上好的雨花石如诗如画、意境深远。比如我见到春夏秋冬一组雨花石。春天是一片初融的冰雪上，绽出了一片新绿，偶尔还可以看到点点嫣红的小花；夏天，仿佛是一片原野上竞放着无数的如火的郁金香，秋天但见漫山遍野层林尽染；冬天则是满天飞雪中怒放着一树红梅……
　　有些雨花石块虽小，搭配起来才会相映成趣。比方说几粒浅黄、朱红、中绿、奶白、浅青的雨花石放在一起便会五彩纷呈，而且不断调整其位置，会像万花筒般变幻莫测。有时一块黄中渗白的雨花石，配上一块绿中间白的雨花石，则生气勃勃，一块微红色的雨花石，衬上墨青色的雨花石，会顿时生辉。
　　看了摊上的雨花石，令人羡慕不已。价格从一元、五元、几十元、甚至上百元。金陵城有句谚语：黄金有价石无价。听人家说，一位老者拿着一块雨花石来到夫子庙，开口就要八百元，一买者二话没说，就买了下来。有些核桃、红枣般大小的雨花石，价格比较便宜。从一角钱、三角钱到六、七角钱，分别装在几个大木盆里。虽然摊主在淘洗时，已进行了挑选，一些绝品被收藏起来，只是偶尔展示一下，但是仍会有漏网之鱼，其中也不乏一些颜色、石质、纹理、意境较好的佳品。买人家选出来的雨花石固然好，但是美还是要靠自己发现。我顺手拿起一双竹筷，又从一摞碗上取下一只碗盛上清水，从大木盆中挑起自己中意的雨花石来。
　　旁边一位戴着大学校徽的男青年看我挑得十分投入，一边夹出几块雨花石，一边很诚恳地告诉我：
　　“挑雨花石要挑晶莹剔透的石头，这样如冰如冻的石头大多数是玛瑙。一块好的雨花石要有景有情趣。”
　　 “是不是像中国画一样还要有意境?”
　　 “不错！挑雨花石除了石质、颜色、纹理、图案之外，还要放在水中，从不同角度，反复观赏、品味。一块雨花石正面看没有多大意思，侧面看或从反面看，便会趣味无穷。还有的雨花石石质、颜色、纹理都不错，往往会因为一个火璺、石磕的璺而失色。”
　　真是“与君一席谈，胜读十年书”，加上我对诗画鉴赏略知一二，很快就对如何挑选雨花石有些门道了。
　　在一块桔红色的雨花石上我看到：江上流淌着夕晖，一只只野鸭在烟霞中飞翔。这不正是王勃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意境吗?
　　我还挑到一块灰白、褐红色螺旋纹瓜籽形的雨花石，一看便是维妙维肖的京剧脸谱中的李逵。
　　雨花石中像这样酷似人物的石头并不多见，后来我在澹园雨花石展中看到四块雨花石活脱儿是唐僧、孙悟空、沙僧、猪八戒师徒们的再现。
　　也许是碰巧，我在木盆里发现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；一只眼睛笑眯眯的，一只眼睛大睁着，大张的嘴似在笑，凑巧的是他还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帽。究竟是个什么形象?我看了一会，拿不定主意，随手将他丢在木盆中。可挑来挑去又把他翻上来，我又一端详，这不正是店铺里的小伙计吗?
　　还有一块雨花石酷似现代东方少女，细眉如新月，皮肤白皙，纷披的黑发瀑布般地流泻下来。
　　还是应了罗丹的那句话；“美是到处都有的，对于我们的眼睛，不是缺少美，而是缺少发现。”
　　我又挑了雨花石中有代表性的玛瑙石、花石(沉积岩中夹杂着砾岩，黑底红花中间又黄白杂以褐红，简直就是许多缤纷的花瓣)、虎斑石(黄红黑相间又互相渗透)和一些有如水墨画般空灵的雨花石。
　　雨花石摊围着许多挑选雨花石的青年学生，我身旁的一位女大学生看我挑得比较在行，就不时地捡出一两块雨花石，征询我的意见。有时一句话会点石成金。
　　我挑了一块又一块雨花石，不知不觉中，大半天时间悄悄地过去了。我忘记了饥饿、忘记了疲劳，也忘记了好好逛一逛夫子庙……想不到小小的雨花石竟有这么大的魅力，一块块缤纷的雨花石把我带到了一个个美丽的梦中
　　的确，漫长的人生之旅离不开美好的憧憬，离不开美好的梦想……
　　呵，如诗如梦的雨花石！